
潮新闻客户端丁佳莹

晨雾从三门湾的海上漫过来,还未爬上丘陵的腰线。数智交院工程师张磊坐在去工地的车上,窗外是初夏台州连绵的绿。这绿底下,藏的却是一本极复杂的地质账本——工程所在的甬台温高速公路拓宽工程台州北段,正处在天台山脉东北翼与沿海丘陵的过渡带。
这里山体的“脾气”,是亿万年写就的。
手机响了,那头声音压着:“张工,这里有个坡地质不太好,一边开挖一边掉大块落石,麻烦你抓紧过来看一下。”张磊望着窗外,峰峦邃远,他知道,是这本古老地质账册里,又一页脆弱的岩层,对现代的工程发出了它的“异议”。
在这样的山体上修路,工程上的“动态设计”一词,便有了格外的重量。每往下挖一层,张磊就要和数智交院从事地质专业的工程师马周一起爬上去,像解读一页被水浸过的古书。敲击岩石的断面,判断风化的程度,测量裂缝的宽窄与走向,推测背后是否有隐伏的构造。
“勘察测量的数据计算能告诉锚索要打多深,却算不出某条不起眼的裂隙,是否正勾连着深处一个饱水的破碎带。”马周说。有一回一处坡面“吃”水泥吃得厉害,锚杆孔灌了二十车水泥浆还不见喝饱。这和之前勘察的数据不一致,怎么回事?数智交院项目服务组的工程师团队经过多方检查,比赛下注app才在山体后缘的岩面上寻着端倪,原来是一组受构造挤压形成的隐蔽张性裂隙,如同山体一道暗伤,平日里闷声不响,被雨水一灌,便成了泄水的通道。

白垩系祝村组沉凝灰岩(摄/张磊)
最严峻的考验,是当山体内在的不稳定结构突然“发言”的时候。
马周记得清楚,是去年端午假期最后一日。连续降雨渗入松散覆盖层与破碎岩体,降低了其间的摩擦阻力。高边坡上,雨水裹着泥土,夹带着滚石树木,沿着山间冲沟一泻而下,坡体上围挡的排架被扭成了麻花,米兰体彩下载离底下通车的老路不过丈把远,黄泥浆没过了小腿。之后的日子像上了发条。钻机连夜吼起来,铁管子往山肚子里钻,取出的岩芯一段段摆在地上,像是山的会诊书。团队成员白天踩着没过小腿的黄泥浆,晚上争论后续方案,直到最后一根锚杆深深吃进岩层,大家心里那块石头才跟着落了地。
“风险这东西,不像敌人,倒像邻居,你没法教它搬走,只能琢磨它的性子,在它发作前及时安抚。”张磊说,处理高边坡险情,像是为大地把脉问诊。经验能提供重要参照,但最终必须对症下药,“我们坚持以科学手段进行“诊治”,同时也对自然存有敬畏,必须认识到,风险只能降低,无法完全消除,即便眼下工程无恙,随着时间推移、条件变化,风险仍可能存在。我们能做的,是通过更完善的手段,包括经验总结、计算模型、管理机制等,进行系统性控制,让风险处于可控范围内。”
如今,那处闹过脾气的山坡,已被锚索和钢筋混凝土规规矩矩地“劝”住了,披上了网格状的草皮,像个剃了平头、穿上制服的莽汉,憨实地坐在路边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将来有一天,车过此山,乘客或会惊叹山海的开阔。他们不会知道,这片开阔里,藏着一场场沉默的谈判——人用耐心和智慧,同山的脾气讲和。
